"苏苒六月份参加的高考，总分687，全省前一百名。这成绩我们学校建校以来都排得上号的，当时我还在班级群里专门表扬过她。录取通知书七月中旬就寄出去了，您这边没收到吗？" 自从升学宴办完，家里彻底进入了最高级别备战状态。 照片里，三个人笑得无比灿烂。 所以，他们的计划里，根本就没有我。 手机响了，是邮政快递员的电话： 我没有反驳，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。 妈妈在下面配文： 是省教育考试院发来的短信。 路程很长，要坐整整二十四个小时。但我一点都不觉得难熬。 “苏苒同学，您的高考成绩为：语文132，数学145，英语142，理综268，总分687分。全省排名前100。” 爸妈带着妹妹大包小包地回来了。 我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中，停住了。 妹妹歪了歪头："啊？姐不是明年才考吗？" 我停下了脚步，站在走廊的阴影里。 三姨夫尴尬地笑了笑，顺坡下驴： “这样啊，那是我记错了，明年苒苒也给家里考个状元回来！” 气球、鲜花、爸爸专门定制的蛋糕，上面用奶油裱着「金榜题名」四个字。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回了房间，打开志愿填报系统，把第一志愿填成了最远的一所名校。 画面里黑漆漆的，没有开灯。 “不过这房租可不便宜啊，一个月得四千五。” 妈妈转过头看着他，嘴唇在抖。 "那就明天早上飞回去。" 三姨夫走的时候，明明往我手里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包，拍着我的肩膀说： 妈妈闭上了眼睛。 考完最后一场英语的那天下午，我回到家，家里空无一人。 这个家里四个人，三个人不知道第四个人已经参加了人生中最重要的考试，拿到了最耀眼的成绩，并且已经离开了。 妈妈凑过去看着平板电脑的屏幕，连连点头： 没有人知道。 我是在考场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一个打折的饭团，坐在马路边的树荫下，就着自带的白开水咽下去的。 爸爸已经在楼下按汽车喇叭催了。 我站在走廊拐角，看着茶几上那一堆杂物。 妈妈的手僵在半空中，指甲嵌进了手机壳的缝隙里。 当我翻到本子最后一页的时候，回来了，她说： 我打开那台风扇都会发出巨大轰鸣声的旧电脑，登录了志愿填报系统。 “对不起，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......” “苒苒，听见没？下个月初我们就搬过去。你一个人在家里要懂事点，你都高三了，省点心，别让我们操心你。” 接着，我点开爸爸、妈妈、妹妹的联系方式，全部拉进了黑名单。 电话那头的刘老师明显被这连珠炮似的一通吼给震住了。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，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灰扑扑的旧行李箱。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。 再拨。 每天饭桌上的话题，永远围绕着“市一中”、“陪读”、“营养餐”。 “冰箱冷冻室里还有几袋速冻水饺，你自己煮了吃。我们去三亚这五天，你就老老实实在家复习，哪儿也不许去。明年就高考了，别整天心不在焉的,家里的绿萝记得三天浇一次水，别给旱死了。” 。这就是我十八年人生的全部行囊。 我自己定的早上五点半的闹钟。自己热了前天晚上剩下的冷饭，自己走到小区门口扫了一辆共享单车，骑到地铁站，再坐十站地铁去的考场。 他忽然一拍脑袋，越过众人扭头看向我。 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，又干又涩。 我坐在角落的椅子上，手机忽然亮了。 考完那天妈妈只给我发了一条消息「明天早点起，要去订糖糖的升学宴场地。」